波蘭馬伊達內克(Majdanek)＆奧許威辛(Auschwitz-Birkenau)集中營與秘密國家警察地方本部(Pomorska Stre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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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邊的人聽到我要去波蘭的反應,不外乎下面幾種:

“你要去芬蘭?看極光嗎?” (是波蘭不是芬蘭,兩個是不同國家謝謝).

“波蘭有什麼好看的?為什麼不去法國、德國?要去這麼冷門的地方?” (他一點都不冷門,只是不在台灣人的旅遊優先名單而已好嗎).

“你要去看集中營喔?那很陰耶!” (全世界多少景點都跟死人有關,那是不是全部都不要去比較不會“卡到陰”?)

以上這些反應我是真的聽到膩!

但不好意思,整個歐洲我最想去的就是波蘭;整個波蘭我最想看的就是集中營!

歷史不可抹滅,能直視它,理解它,才有機會從中得到警惕---雖然令人沮喪的是,人類從歷史學到的教訓往往就是:沒有從歷史學到教訓.

疫情之後,我深刻感受到”明天會發生什麼事真的沒人知道”,既然如此,我再也不願讓自己有任何理由拖延這個一直想去卻總是放在清單裡的國家.

2025年,我們毫不猶豫地買下那張貴鬆鬆的機票,飛往波蘭.

盧布林---馬伊達內克(Majdanek)集中營

Photo: Brillar x 直覺氏 photography

其實,波蘭的集中營不只克拉科夫的奧許維辛.

盧布林也有一個---馬伊達內克Majdanek集中營.

他沒有奧許維辛的大名氣,但同樣承載著令人鼻酸的猶太人悲慘過往,以及納粹那些完全無法理解,甚至難以想像的瘋狂行徑.

名氣不大,也真的沒什麼人知道(至少我身邊是完全沒有人聽過),所以整個參觀過程非常~非常!舒!爽!因為---幾-乎-沒-有-人!

也因為人少(尤其冬天,少到不行),這裡沒有導覽可參加,但現場的解說看板,歷史資料都非常詳盡,用字也不艱深,起碼以我的觀察,是那種你站著慢慢看,不會看到腦袋痛或眼睛霧掉的程度.

馬伊達內克集中營是全世界第一個被公開的納粹集中營.德軍當時撤退太過倉促,來不及完全銷毀證據,所以許多建築,設備和原始結構都被保留下來,.

包括……焚化爐.

不是我們平常理解的火化設施,而是專門用來焚燒猶太人屍體的焚化爐.......

我們一行人走到編號16的建築物---Crematorium(火葬場)時,旅伴屠潔直接嚇到衝出來躲到我後面.

不是因為看到什麼可怕的鬼影,而是那個”第一眼”太衝擊.

一般以為進入這種建築物,會先看到前置空間,隔間,通道,然後才會慢慢走到焚化爐.

痾……沒有!

馬伊達內克集中營的Crematorium沒有這種”心理緩衝區”.你一踏進門,映入眼簾的,就是---赤裸裸,毫無遮掩的兩排焚化爐.

完全沒有過渡,沒有迂迴,沒有心態準備,就是直接把那段歷史赤裸裸地放在你面前(然後旅伴嚇死).

我不是那種會陷入恐懼,需要躲到別人後面的人,但那個視覺衝擊真的會讓腦子”轟!”一聲.

我也不知道策展是不是故意這樣安排,因為#16建築物中的”屍體檢查處”是在後方,照邏輯應該是---檢查→焚化,但參觀路線卻是你一進門就看到焚化爐本人.

不過憑良心說,不管你是先看到還是後看到,只要知道這設備真正的用途,都會讓人心驚,無法理解納粹怎麼能做到這種事,尤其那個年代,火葬根本不是常規做法,這些爐子存在的理由,就是為了讓屍體”消失”.

Lucien看著焚化爐連相機都舉不起來,只淡淡說了一句:基於尊重,我決定不拍這個.

馬伊達內克集中營地圖

克拉科夫---秘密國家警察地方本部(Pomorska Street)

納粹處刑方式之一

這是一個幾乎在旅遊書上都看不到的景點,我們是在”地球的步方”上看到後,立刻,毫不猶豫地把它列入清單.

Pomorska的位置並不顯眼,就藏在普通住宅區裡(順帶一提,停車真的很麻煩),但一走近門口,看見那一束束擺放在那的弔唁花束時,會瞬間意識到---這裡曾經發生過多麼令人髮指,無法理解,甚至讓人頭皮發麻的惡行與哀傷.

這裡正式名稱是”秘密國家警察地方本部Pomorska Street”,曾是克拉科夫蓋世太保審訊與拘押的中心,是納粹德國在二戰期間於克拉科夫運作恐怖統治的核心地點之一.

博物館本身不大,人也不多,當天整個館裡只有我們和另外一組遊客,空間大概分成三個主題:

1. 克拉科夫的蓋世太保與他們在這裡的運作方式

2. 1939~1945年德國佔領期間,各種遭受納粹迫害的受害者故事

3. 戰後1945~1956年,克拉科夫人民面對蘇聯支持的波蘭共產黨統治時的掙扎與態度

第二部分的展示中,看到了這輩子最震撼,最令人頭皮發麻的東西之一:由人類脂肪製成的肥皂(基於尊重,仍不拍照)!

那一瞬間真的只想尖叫,心中瘋狂吶喊:”他媽的納粹到底要瘋到什麼地步!”

我知道德軍在後期的確打仗打到資源窮困,想盡辦法從猶太人身上榨取一切可用的東西,但從沒想過他們”物盡其用”到這種程度……那不是歷史課本冰冷的文字,是你站在展櫃前完全無法退縮,無法忽視的現實.

逛到後面時,博物館的一個可愛小妹妹,主動向我們攀談,說可以帶我們去另外一個地方參觀.

我們走出地下室展館,小妹妹拿起鑰匙打開隔壁棟的鐵門---啊……那是一個比展館還讓人窒息的地方:蓋世太保當年用來審訊與關押犯人的牢房,也就是所謂的”囚犯的自白”區域.

老實說,這區域的衝擊與震撼程度,完全不亞於任何集中營.

裡面關著的,是納粹口中所謂的”囚犯”,但其實很多都是無辜的平民,他們被關進一間間大約”一個廁所大小”的獄房裡,在裡面承受著各種嚴刑拷打與審問.

牆上刻著當時這些囚犯的”自白”,那些我看不懂的字,但即便看不懂,也能感覺到那些字背後的痛苦,好像能聽見當時那一聲聲壓抑,無助,甚至奄奄一息的呼救.

這裡沒有像集中營那樣會讓你瞳孔震動的展示,沒有大規模的建築,沒有殘留的設備,30~60分鐘內就能逛完,但打擊你的不是規模,而是”空間感”本身.

會突然意識到,你正站在當年生死未卜的人站過的地方,呼吸著類似的空氣,腳下踩的是同一種冰冷的地板,那些歷史不是隔著玻璃,不是展品,而是”就在這裡發生過”.

如果你做好心理準備,願意面對另一種屬於納粹暴行,請一定要來看看這個被藏在住宅區裡,不起眼卻極度震撼的地方.

克拉科夫---奧許威辛(Auschwitz-Birkenau)集中營

Photo: Brillar x 直覺氏 photography

旅行過了一半,終於來到促成這次波蘭行最大的理由---奧許威辛集中營,然後又很不意外地,上演了”期望越大,失落越大”這件事(以上純屬個人感受).

奧許威辛的參觀規定網路上已經有大量分享,我就不再重複,單純記錄一下自己的感受與想法.

現在集中營參觀幾乎一定要跟導覽,如果不想跟導覽,就只能挑閉館前的最後幾個小時自己走.

我們既想聽導覽,聽故事,又想自由參觀,所以乾脆上午訂一場導覽,下午再訂一場非導覽.

集中營本身規劃得很好,資料與介紹都完整,本來以為有導覽能吸收到更多細節,但……其實還好……主要是人實在太多了,根本沒辦法好好看展,吸收內容.

每個人都會配一個導覽耳機,也因為這樣,導覽員最後都會呈現那種”對著麥克風自言自語”的講解方式(我們遇到兩位導覽都是這樣),再加上口音+英文不是母語,整個聽起來真的是有點吃力(英文不夠好的苦果).

當然,奧許威辛並不是真的讓人那麼失望(應該多半是我個人的原因).

太多電影在此取景,所以總能在某些角落看到熟悉的畫面,而真正讓我震撼到反胃的,是那一整面牆的頭髮!是的,就是在電影裡面看到猶太人進到集中營時會被剃髮的那些頭髮,成噸的頭髮(禁止拍照)!

那些頭髮要做什麼?嗯……拿來織布.

在那個營房裡,你會看到一塊”用頭髮織成的布”,如果不是周圍一堆遊客,我真的差點要直接爆出國罵:到底!是要多瘋!!

出發前我看了不少相關電影,而其中最讓我印象深刻的是”夢想集中營”.

這部片真的非常優秀,鏡頭語言,視覺呈現,敘事都強到不行,是那種”拍來得獎”的等級.

在導覽最後,我看到了那位令人髮指的魯道夫的家(外圍而已,不開放),因為這部片讓我印象太深,所以看到實景時真的一陣衝擊,那種激動,憤怒,哀傷全都混在一起湧上來.

唯一的遺憾是沒看到”辛德勒的名單”的經典場景,因為1/27是國際大屠殺紀念日,前一天集中營在辦活動,那座高塔被布幕包起來,要好幾個禮拜後才會拆掉(歐洲的效率……).

最後我們放棄了下午的場次,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馬伊達內克集中營裡已經看過非常多類似的展示,兩個集中營展出的內容其實沒有差很多,只是奧許威辛的組織化呈現更完整,更像大型博物館.

個人推薦

整體走完這趟旅程,其實更深刻地感受到馬伊達內克與奧許維辛之間”差異不大,但震撼方式完全不同”.

展示內容大同小異,但奧許維辛就是規模巨大,動線完整,像在逛一座大型歷史展覽;馬伊達內克則像一面未經打磨的鏡子,讓你直視那段沉重的歷史.

最關鍵的差別只有一個:人!真的幾乎沒人!

沒有遊客把你往前推,沒有耳機導覽干擾你,你可以安安靜靜地站在任何一塊解說板前想多久就多久;也能在營房裡自由回望,幻想,投射---如果我是當時的猶太人,我會走進哪扇門,又會經歷什麼.

這些自由呼吸與想像的空間,反而讓整個體驗變得沈重而真實.

我很慶幸自己是先去了馬伊達內克,再去奧許維辛,也因此我更喜歡馬伊達內克,或許就是因為這種近乎私人的,毫不被打擾的沉浸感.

三個地方給我的最窒息瞬間也各自不同:

馬伊達內克眼前一排排完整的焚化爐

奧許維辛成噸的被剃下的頭髮與用頭髮織出的布(他媽的納粹到底多瘋)

Pomorska Street Museum看到用人脂肪做成的肥皂(再度傻眼到想破口大罵)

如果你想避開人潮,想慢慢的讀每一行文字,想和這段歷史單獨相處,我真心大推馬伊達內克;如果你時間夠,也願意看兩個集中營,拜託一定要先去馬伊達內克,再去奧許維辛,這樣你的情緒,觀察與理解會更完整.

而如果你跟我一樣想深入了解納粹與猶太人這段可怕又複雜的歷史,馬伊達內克,奧許維辛,以及 Pomorska Street Museum,我都真心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