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深處---賀恩玄浩森紀念館Hohenschönhausen
- 工直
- 6月6日
- 讀畢需時 6 分鐘
這趟柏林行是妹子朋友第一次訪歐,這個第一次直接讓他感受到歐洲果然是勞方也能大聲說話的國度,讓他深刻感受動歐洲動不動就罷工!
是的,繼去程的飛機漢莎航空罷工後,今天跟明天迎來德國公會罷工,Uban,火車,電車,巴士通通罷工,這兩天我們唯一的依靠---Sban跟自己的11路公車.
今天要前往再去完Stasi Museum博物館後就一直期待的賀恩玄浩森紀念Hohenschönhausen.
去看當時Stasi關押犯人的監獄.若說Stasi Museum讓人感受到的是”誰都不能相信”,那這裡,就是那些被懷疑,被監控,被帶走的人,最後會來到的地方.
而這樣的監獄共有17座其中又以賀恩玄浩森最大.
若想知道Stasi到底有多瘋,那Stasi Museum很夠看.但如果想知道被 Stasi盯上的人最後會去哪裡?那就一定要來賀恩玄浩森.
托罷工的福,我們兩人九點四十幾分出發,依靠唯一還有營運的交通工具Sban和步行快要40分鐘,直到快12點才抵達(妹子朋友的皮克敏收穫豐盛!)
外加還遇上付款一日票後,機器不吐票的鳥事,兩人都等於付了兩次錢才得到一張一日票!
然後歐洲人的申訴效率跟方式極其低落與麻煩,研究並嘗試後,兩人宣告放棄,只能安慰自己,至少現在的工作還可以認賠這四百多塊台幣.
賀恩玄浩森紀念館是原址保留,遠遠就能看到高聳的圍牆,圍牆上頭還拉著鐵絲網,四周角落都有監控塔.
這裡必須要跟導覽,自己是無法隨意進去展間的,大家放心,有英文導覽可選擇.
只是經過快要兩個禮拜的東西德與納粹猶太人的恩怨情仇的歷史課,我腦袋已經開始失憶,完全忘記自己到底是預約了什麼語種的導覽,還一度想說:靠北!該不會只有德文導覽吧!?(無憂宮新宮的PTSD?)
確認過後,嗯~還好,當初預定時腦袋是清楚的,是預定英文導覽!
今天我們遇到一個很學者型的導覽員,語速不快,但用字偏深,導致大概只聽得懂五到六成(我那可悲的英文聽力與單字量).
但大致上可以理解,畢竟近兩週的東西德歷史課外加Stasi博物館實際走訪,還行還行,至少都可以知道他想表達什麼重點.
導覽開始沒多久就馬上迎來重頭戲---U-boot!這個設計初衷,就是為了在心理與生理上徹底摧毀囚犯.
U-boot位於地下室,完全沒有窗戶,採光僅靠走廊的一盞微弱電燈,且燈光通常由Stasi控制,囚犯無法分辨晝夜.
牢房極其窄小,內部通常只有一張木板床,在放一個馬桶或木桶給你當馬桶用,生活(生存?)條件非常苛刻.
而且Stasi三到五分鐘就會打開觀測孔,叫你起來立正站好!是非常可怕的心理酷刑,因為你聽不到任何外界聲音!
千萬不要覺得聽得到Stasi走路的聲音,那些夭壽的Stasi在走廊鋪上橡膠墊,就是為了讓走路沒聲音.
所以你永遠不知道Stasi什麼過來,什麼時候要騷擾你,叫你立正站好或幹其他的事情,或是要帶走你做進一步的審訊.
但是現在外面的走廊上已經看不到橡膠墊了.
就連復原的木板床,導覽員都說:這弄的太好了,當時的條件木板根本不是長這樣,粗糙到犯人常常被木刺所傷.
導覽員打了個比方,今天你可能在喝酒時沒有任何想法或是聊天多說了一點,可能說了句我想去哪哪哪生活.
過幾天後,Stasi就會找上你,說:想要問你幾個問題(這情報網真的很厲害很綿密,這麼快就會被找上!).
接著,你就被銬上手銬關進囚犯運送車,就是Stasi博物館看到的那種車.
這些車外觀印著”水果運輸或鮮魚”,其實裡面是窄小的囚籠,運送的不是水果也非鮮魚,而是活生生的人,那些Stasi眼中視為會威脅國家安全的人.
接著就是經過四小時,八小時或更久,Stasi會刻意繞路,還會避開柏林的石子路,就是要讓在車子裡的人迷失方向並且失去時間感.
你根本不知道你是不是在柏林!
因為未知,所以恐懼.
然後就會慢慢地陷入恐慌!
基本上,Stasi就是使用各種心理壓力的手段,或是透過生理上的折磨去影響心理狀態,當一個人精神開始脆弱,崩潰,接著就容易……招供寫下自白書,不論那是不是真的,只要Stasi認為那是真的就是真的.
不免俗的,還是有發生有趣的小插曲,導覽中,有人問起了柏林圍牆,導覽員講到最後拿長城來譬喻一下.
我們兩個聽到great wall時,噗嗤的笑出來,導覽員面無表情地轉頭看了我們一下說”抱歉,我只是打個比方”,我們兩個想說”靠!不會以為我們是中國來的吧”!?
後來這段解說結束,大家準備進去下個building時,同團的人真的跑來問:你們從哪裡來?China嗎?
幾乎是一個反射動作,我們兩個同時轉過頭去,沒有任何遲疑地大聲回答:Taiwan!!!
事後妹子朋友說,他有看到幾個人在我們大聲說出Taiwan後都笑了一下.
嗯~就當這個笑你們都懂得.
Stasi也很懂自我包裝宣傳,我們來到另外一棟建築(不是U boot的那棟),這邊非常明顯的光線明亮,裡面的隔間都再再地顯示:這邊的環境條件好超多!有床,有桌子還有正常的馬桶(就是大家正常認知的馬桶).
因為太明顯了,明顯到當導覽員問:這裡有什麼不一樣?我都可以直接回答他:跟之前的地下室相比,這邊的生活條件好很多.
導覽員再追問:為什麼Stasi要這麼做?大家一陣猜,但都不對.
公佈答案:這邊等於是Stasi的示範牢房,刻意開放給外面的人看的.
其實不是開放給一般人看,是為了應對國際人權組織的輿論指控,所準備的“樣板掩護”.
他們故意營造並且要刻意的展示:我們對這些犯人超級好喔!我們可是有做到人道喔!
我真的心裡無限白眼,果然不論是以前或是現在,包裝與大外宣都是必要的(!?).
其實一開始我滿頭問號,等等!賀恩玄浩森不是當時東德政府的最高機密,甚至在東柏林的地圖上直接被抹除變成了"空白"嗎?
更因為太過隱密,柏林圍牆倒塌後,憤怒的東德民眾湧去Stasi總部時,完全沒有人知道賀恩玄浩森,所以監獄內的Stati官員有了充裕的時間,趕快秘密瘋狂的銷毀了大量迫害,審訊犯人的檔案與證據.
既然這麼秘密,哪來的國際人權組織的輿論指控?他們怎麼知道的?
原來是因為1970年開始,東德經濟快要破產.
話說,國不可破,經濟要維持下去,必須要想辦法開源!
於是私下與西德達成了秘密交易---西德出錢“贖回"東德的政治犯(東德放人,西德給錢與物資).
被關押在賀恩玄浩森的人,異議人士或逃亡失敗者,被西德贖買然後被安全"交易"到西德.
這些倖存者到了西德後,立刻向國際特赦組織等國際人權團體以及西德媒體爆料,控訴他們在東德遭遇的非人道審訊及遭遇.
面對國際輿論排山倒海的指責,東德為了維持"民主,人道"的虛假形象,更重要的是,要繼續賣人犯賺取西德的錢啊!於是他們在賀恩玄浩森監獄區內,改建了這些示範牢房,來堵住悠悠眾口.
最後導覽結束後,留下來跟導覽員小聊一下,後來他分享一個他印象很深的經歷,曾有一團北京學生跟老師來參觀這事情.
我一聽,嘴巴動的比腦袋快,直接脫口而出: How!!!???
他也是很有趣,笑著馬上回應我: See!~~~.
簡單說,在導覽的過程中他感到很困難(痛苦?),導覽過程中老師一直想用自己的方式解釋這些內容,或是有些東西很技巧性的遮蓋不想讓學生看到.
對這一連串的操作,我是不很懂啦,一直很疑惑:既然都特地到這裡了,不就是想看看這一段歷史,既然有顧慮,那又何必來呢?
如果想真正理解,那些被Stasi盯上的人最後會走進什麼樣的世界,來賀恩玄浩森吧!
走出賀恩玄浩森的那一刻,腦中還會殘留那些沒有聲音的走廊,永遠不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麼的觀測孔,以及一個國家如何把人變成可以被拆解的目標.
其實,自由這件事,原來從來都不是理所當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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